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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G电子官网- PG电子试玩- APP下载上海艺术评论丨胡晓军:从“新大众评论”看人民性的蕴含、彰显和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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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目前对“新大众文艺”的未成熟描述,可对“新大众评论”试作如下粗略定义:社会大众以互联网、自媒体及各类数字技术为核心依托与传播载体,以非专业评论为主体构成,以非理论话语为主要表达形式,在“评论—传播—再评论—再传播”的动态循环中,兼具自主性与趋同性、交织独立性与交互性的观点表达与文化实践行为。
互联网、自媒体的普及,让“人人可评论”“人人可发表”成为普遍现实并融入日常生活。在形式类型上,“新大众创作”以数字文学、数字音乐、数字舞蹈(如街舞和广场舞)、数字影像(如微短剧和微电影)、电子游戏等为主;“新大众评论”则涵盖网文、弹幕、跟帖(包括文字、符号、图像)以及音视频等。在传播互动上,“新大众创作”在转发过程中可能被补充、被修改、被变异,甚至被恶搞,但仍属文艺创作范畴;而“新大众评论”在流转中,既可能被赞同,也可能被质疑、被批驳,甚至被网暴,更存在突破文艺评论范畴的风险。
在对象和话题上,“新大众评论”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新大众创作”,涵盖了古今中外的作品、人物及文艺思潮、文化现象。讨论范围自发布起就可能超越初始对象,延伸到文化环境、文艺政策等议题,甚至随互动扩展进入政治、经济、社会等领域。文艺是社会生活的镜子,创作是,评论也是,且后者的镜鉴意义更为鲜明。在互联网、自媒体语境中,“新大众评论”以表达直接性、传播快捷性、话题宽泛度及裂变式扩散效应,不仅远超“新大众创作”,更蕴含并彰显社会大众深层的文化自觉与精神诉求。因此,亟须对其予以系统性重视、科学化引导与有序化推动,将其纳入人民民主建设的重要范畴。“新大众评论”主体庞大而驳杂,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以传统文艺为评论对象,依托纸质媒介发表的专业评论者,业已进入这一场域。
专业评论是指“专业人士或媒体机构对于正规文艺作品的品评”。互联网、自媒体时代,部分专业评论者的“观念、形式、标准也随之改变”。或把报刊文章同步刊发至公共平台、自媒体,收集公众议论并作出部分反馈;或直接创作即兴简短的原创网评,既评正规媒体发布的作品,也评民间自发创作、非传统渠道传播的作品。在表达形式上,兼用文字、图片、符号,甚至制作音视频、开设直播。其中,后者更受大众欢迎,凭借专业知识、学理能力,搭配大众化、时尚化的表达成为行业“大咖”。这类评论者兼具线上话语权与线下知名度,传播效能与影响力远超严肃拘谨的传统专业评论者,也优于根基薄弱的非专业评论者。
非专业评论是指缺乏“明确作者性、文本稳固性、审美自律性”的“审美体验或感受”。在网上,这种“文艺评论的感性基础”虽占据主导地位,但也有不少非专业评论者或凭自身能力、或受行家指点、或借AI辅助,深入探寻评论对象的历史渊源、横向关联,作出理性分析和价值研判,将非专业的“看法”“意见”升级为专业的“观点”和“论断”,已具备了从线上网媒向线下纸媒登载的资格,其学理性深度和系统化程度已与专业评论不相上下。
综上,“新大众评论”在繁杂多元中呈现共同参与状态,专业与非专业评论的并存互融,使“人人都是评论家”的愿景逐步实现,这一趋势值得肯定。
非专业评论者成为专业、准专业评论者的情况还是少数。业余评论者今天是、将来仍是“新大众评论”的主流和主力。正是包括他们在内的“新大众文艺”,在自觉不自觉中推动了越来越多的专业评论者以“上网”“开自媒体”的行动走进社会大众。作为知识分子,专业评论者大多有思想输出、社会启蒙的愿望,这构成了他们接纳或投身“新大众评论”的动机和动力。不过,其接纳意愿的强烈程度与参与深入程度因人而异,主要原因是对“新大众文艺”的认知和定位存在显著差异。有鉴于此,当下专业评论者对“新大众评论”的贡献,并不是将非专业评论者培育为专业、准专业评论者,而是深入了解、精准把握非专业评论者的心态和诉求,使后者的催动力得到良性释放,冲击力得到有效排解,进而推动专业和非专业评论的共同彰显和提升。
“新大众评论”对专业评论的催动力,其一是自发性和自主性。“我要评”和“要我评”大不一样。非专业评论的“不吐不快”“有感而发”,客观上暴露了专业评论的被动性和被迫性,催促后者拿出应有的审美热忱与写作冲动。文艺评论的核心对象是文艺作品,而审美体验必然离不开用情、动情,甚至激情投入。用情、动情和激情往往意味着真诚,此时若能和学理配合,便会显著拉近“讲真话”与“说真理”的距离。其二是即时性和通俗性。“新大众评论”即产即出,一键上网,必须快速而又通俗,为对话集中焦点,为互动提升效率。这在客观上显露了专业评论的滞后和艰涩,催促后者拿出既有效率又有质量,更有可读性的评论,朝着“又快又好”“亦雅亦俗”的方向努力。其三是综合性和互动性。“新大众评论”追求与作品展示同步、与导赏功能并行,常用直播方式开展讨论,尽可能吸引并满足各类受众的不同需要。在互动中,评论者大多表现得积极、谦逊和友善。原因之一是有求点赞、求关注、求打赏,甚至打广告等“带货”目的。虽然,是尊重还是迁就难以一概而论,但毕竟营造了综合展示、高频互动的评论氛围,反衬了专业评论的单调与疏离感。此外,“新大众评论”通常善于用表意符号、动图音频等方式加强互动性、提升社交性,这也在催促专业评论尝试用文字以外的元素来增强自身的传播活力与对受众的吸引力,进而提升在 “新大众评论” 场域中的影响力与话语权。其四是草根性和本土性。“新大众评论”以圈外、草根的身份出现,客观上放大了专业评论长期难以消除的“圈子评论”“贵族评论”的病象;以本土、平民的话语为主,客观上凸显了专业评论佶屈聱牙的“西化评论”“技术评论”的顽症,敦促专业评论向社会大众开放、向本土话语回归,用“破圈评论”“中式评论”与大众对话、为人民服务。目前在互联网、自媒体的传播场域中,“新大众评论”虽尚未对专业评论的权威性形成实质性冲击,却已对专业评论的话语权构成强有力的挑战,“新大众评论” 凭借持续在场的活跃度、声势强劲的传播力与氛围营造的感染力,往往在舆论场中压过了缩头缩脑、畏首畏尾、“瓮声瓮气”的专业评论。
相对于专业评论,“新大众评论”主要体现为:一是专业知识缺乏、学理储备薄弱。这与网络的扁平化结构、碎片化语境形成了自然的合流,加上态度草率、用时仓促,极易导致观点因缺乏证明、支撑而偏差、错误,甚至出现无视专业常识、干扰正确理论的现象,有拉低文艺评论品质的风险。二是担当意识不足、责任能力缺乏。“文责自负”既是纸质媒体的共识,也是专业评论的承诺。虽然脆弱,毕竟起到了保证观点来源、守护言论底线的作用。“新大众评论”依托互联网、自媒体而生,大量非专业评论者不但不会“文责自负”,而且经常因过于自负而口不择言,误以为在网上可以不受约束、不负责任。既然对评论对象、网民读者都不负责任,又何谈对文艺的敬畏、对文化的追求,何谈践行文艺评论“把好方向盘”的意识形态使命与价值引领要求?三是从众效应频发、趋同现象常现。虽然自媒体是个性飞扬、自我释放的空间,但在审美偏好、粉丝效应作用下,极易出现“一窝蜂”捧杀或“一边倒”棒杀的现象。“新大众评论”的从众和趋同化与专业评论表面相似,实则性质、动机、结果迥异,其非理性观点、无价值争吵和破坏性网暴,将使评论沦为粗鄙化、垃圾化的一地鸡毛。四是商品属性很强、异化风险较高。自媒体当然是媒体,媒体大多有一定的商业性。依托于此的“新大众评论”难免受资本或权力的渔猎,自身或有刻意讨好、主动迎合的倾向。只需浏览网络“水军”们对餐厅、景区“无上限”的“好评”或“死里整”的“吐槽”,就可预测“新大众评论”异化为“红包评论”乃至“商业评论”、“命题评论”乃至“奉旨评论”的可能性绝不低于专业评论。当流量欲求与钱权雇佣相遇,文艺评论的真诚有被腐蚀、性质有被异化的高度风险。
社会主义文艺来自人民、属于人民、服务人民。创作是如此、评论也是如此,“新大众评论”更是将这一属性体现得尤为鲜明。根据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组织编写的《文艺评论概要》的定义,文艺评论是一个“面向普通公众的以文艺作品的公共价值阐释和评价为中心的跨性行业”。谁能最大程度地面向“普通公众”,谁能最大范围地打造“跨性行业”?答案无疑是普通公众,是社会大众。“新大众评论”,尤其是其中的非专业评论,最能精准传递大众文化权利的诉求和人民根本利益的愿景。其人民性从广泛蕴含到普遍彰显的演进过程,正推动着本就兼具这一特性,但仍需进一步彰显和提升的专业评论,使其更主动地亲近大众、服务人民。在社会主义体制语境下,“新大众评论”与专业评论并非殊途异趋,而是同源同归。二者的融合共生之道,首先在于立足互联网、自媒体等传播场域协同发力,打破专业与业余分界,突破广义与狭义的壁垒。“新大众评论”对专业评论的催动力虽然强劲,但其存在焦点散漫、力量散乱、进程相对迟缓的局限。而专业评论群体绝大多数植根于国家体制框架之内,既是行业精英又肩负政治使命,理应意识更明确、作为更主动,将来自“新大众评论”的催动力,有力且有效地转化为彰显并提升文艺评论人民性的驱动力。
首先,要学风平易、文风亲和,消减“学术腔”。评论当须严谨、准确、具有说服力,但在互联网、自媒体上还须灵动、亲切、富有生命力,这是“新大众评论”的生态。相信对专业评论者而言,“以己昏昏使人昭昭”绝非本愿,“以己昭昭使人昏昏”恐怕亦非所图。若仅仅把一篇篇发表于纸质媒体的专业长文原封不动地数字化、网文化,轻则亲和力不够,重则诚意不足,若还对点击率和转发量抱有期待,难免会因奢望而陷入失望。在网上,“评什么”固然重要,“怎么评”更加关键。对那些有心且有能力的评论者来说,再深奥的知识、再晦涩的道理,都能讲得让大家听得懂。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遵循三个原则:能用日常语句表达的,绝不生造语句;能用常规句式表达的,绝不故弄玄虚;能用本土理论表达的,尽量不用舶来理论——尤其是对戏曲、曲艺、书画、民乐等中国独有的文艺门类。改变学风“讲道理”、改善文风“说人话”是专业评论进入或成为“新大众评论”的必须,是赢得阅读、回应和转发的必要条件。
其次,要体裁多样、形式多变,打破“论文体”的固化模式。中国当代专业评论文体成形于新文化运动,经历演变、成熟,逐渐固化为西式论文的范式。“新大众评论”兴起于中国互联网和自媒体,自然反映出中国人的思维方式、美学偏好和表达习惯。例如读后感、议论文与明清笔记体、小品文等相似,为“审美加说理”体裁;弹幕、跟帖与小说批注、散文尾注相似,一个笑脸符号大致相当于眉批或夹批的“一笑”,整体呈现“散点和透视”的特点。“新大众评论”还有以诗歌面目展现的,可溯源至杜甫、元好问、赵翼的“评诗之诗”。从“散文体”“批注体”到“诗歌体”,均属中国传统评论文体并传承至近现代。例如《申报》上的部分竹枝词、钱锺书所著的《管锥编》等。这些文体已难被当代专业纸质媒体接纳,却在互联网、自媒体上重现了“文无定式”“评无定法”的生机。这似乎在提醒专业评论者:也许到了需将百余年发展中越来越单调、表述越来越西化的“论文体”,适当、适度、适宜地回归到百多年前中国式、文人化的“谈话风”的时候了——至少是在网上应如此探索。
再次,要由专到博、由深到广,松弛“专家脸”。长期以来,专业评论力量在传统文艺门类中的分布严重不均。其中文学、戏剧、音乐、美术评论雄厚,舞蹈、书画、曲艺、杂技评论薄弱。到了万物互联时代,艺术门类的界限已逐渐模糊,催使专业评论一面强化薄弱环节,一面溢出框架、尝试跨界。再看“新大众创作”代表如微短剧、互动漫、电子游戏、AI生成艺术等均为技艺融合的跨界品种,专业评论与非专业评论处在相似观察点、同一起跑线,势必都需要见闻广博、认知深刻、思维奇特、观点新颖、表述有趣,成为一种可被欣赏乃至可被单独欣赏的“作品”。重要的是,“新大众评论”的话题天然具备延展性、漫射性等特征。尽管传播过程中可能出现偷换概念、混淆逻辑、变异语境等弊病,却也倒逼专业评论突破学术细分壁垒与论述视域局限,开启发散思维——既要跨界其他领域、关注社会生活,积极介入对现实话题的讨论,也要让语汇更贴地气,文风更得人心。
中国人有“从来才大人,面目不专一”的说法,意为专家须向“通才”进阶。所谓“通才”,貌似碎片多维,实则系统整体,是兼具跨专业学识广度和跨文化思想深度,且富有人文情怀和社会责任感的中国式知识分子。这种立足专家、“超越专家之上的文人”势必最贴近社会大众,最能赢得人们的亲近、交流和认同。如今互联网、自媒体已形成多维度、碎片化的传播环境,关键便取决于专业评论者自身的价值取向与实践作为。
最后,要引领行业、弘扬正气,当个“示范者”。“新大众评论”中的非专业评论者,对专业评论者怀有一种接近于与生俱来的尊重感和期待感——既有对“比我更内行”的尊重,还可能有对“比我更有德”的期待,其程度往往远超其对作家、艺术家以及“新大众创作”者的认知与认同。这契合文艺评论的核心宗旨与功能 ——相较于文艺创作,其不仅以更明确的立场赞扬、倡导真善美,以更鲜明的态度批判、贬斥假恶丑,更以更直接有力的姿态发挥净化心灵、匡正社会风气的价值引领作用。
社会主义文艺评论的人民性,要求每一位专业评论者都满足社会大众在行业、在道德上的双重提升要求。首先是自己,然后是他人,包括帮助“新文艺评论”中的非专业评论者提升理论和审美鉴判能力,也包括接受他们的评判,实现他们的期待——诸如高度的文化修养、高雅的人格魅力、高尚的道德情怀等,在低级趣味裹挟、资本权力诱惑、网络乱象滋生及其社会蔓延上率先作出示范等。
受多重因素影响,中国专业文艺评论迄今难以构成正式行业,更未能成为固定职业。文艺评论的行业化、职业化极有可能借“新大众评论”而成熟壮大。终有一日,至少在网上,隔在专业与非专业评论间的窗户纸将被一捅即破。由此可作出合理推断:除职称评审、奖项评选等具有指定发表载体与专属行业规则的特定场景外,线下与线上、广义与狭义、专业与非专业的分界已无必要。更有理由相信,当“新大众评论”发展成熟,便是其称谓自行消解之时。彼时,文艺评论“引导创作、多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功能已被社会大众共同承担了起来。“人民是否满意、是否认可、是否喜闻乐见”成为评判创作和评论的统一价值标尺。至此,文艺评论领域便不再有“新”,也没什么“旧”了,真正实现全民参与、全民共建的良性生态。
达成上述愿景,并非一日之功,既要依靠专业和非专业评论者的共同努力,亦离不开国家政策支持、社会组织建构及新型项目开发的合力。
国家政策支持方面,中央宣传部等五部门于2021年8月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新时代文艺评论工作的指导意见》就提出“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的目标,具体做法有两个方面。一方面侧重专业评论和传统媒体,诸如“健全文艺评论标准”“开展专业、权威的文艺评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文艺理论与评论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另一方面侧重非专业和网络媒体,诸如“用好网络新媒体评论平台,推出更多文艺微评、短评、快评和全媒体评论产品”“推动专业评论和大众评论有效互动”。可见对专业评论和“新大众评论”同等重视,支持专业评论从基础理论向具体实践覆盖,尤其以互联网新媒体为平台实现与非专业评论力量交流与融汇,实现人民中心工作导向的与时俱进、与势俱进和与人俱进。
社会组织建构方面,《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关于加强基层文艺评论组织建设的意见》(征求意见稿)(下文简称“《意见》”)提出:“力争通过五至十年的努力,实现全国地级市评协组织全覆盖并向县级评协延伸。”近年来,地方基层文艺评论社会组织发展迅猛,“新大众评论”中的非专业评论者持续加盟。他们谙熟本土文艺创作,紧贴地方审美偏好,对鉴赏、推荐、引导当地精品创作,引领当地社会风尚有直接的作用。根据该《意见》,基层社会组织的具体工作包含“利用各类新媒体手段赋能文艺评论工作,实现文艺评论信息和成果的广泛覆盖、精准投送、互联互通和有效传播”“让会员满意、群众受益、社会认可”。这一建构设想及工作规划有利于“新大众评论”的能力发挥、水准提高及整体发展。
在新型项目开发层面,需强化顶层设计,创新工作机制,精心策划并推出跨专业融合、多门类贯通,且兼具广泛参与性与平等交流性的特色项目,让“新大众评论”所蕴含的人民性得到更充分的彰显。
综上所述,“新大众评论”人民性的彰显与提升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目前仍处于探索起步阶段。期待随着社会组织体系的逐步建构,新型项目的持续深耕,“新大众评论”能够突破发展瓶颈,焕发更强活力,书写更加美好的未来。
2026-02-23 21: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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